
Q:你是什麼時候發現,你的作品裡有很多女性意象的?
我是在這本 zine 快完成時,整理整體圖文,才發現這件事的。
不只是詩,連插圖都是。
後來我把校稿用的樣本給一位學妹看,她也說:「怎麼裡面很多都是從『妳』出發的敘事?」她的反應,讓我更確定這不是巧合,而是這本作品自己長出來的樣子。
Q:所以你是刻意用女性視角創作的嗎?
沒有。
雖然有些作品是從我女性朋友的故事發想,但整體來說,我並沒有刻意要用女性視角書寫,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形成的。
當我意識到這件事時,我反而有點擔心。
我會想,一個男性憑什麼替女性說話?會不會是在挪用女性經驗?會不會讓女性讀者不舒服?
但我沒有刻意去問女性朋友的意見。
因為無論如何,這就是我現階段靈魂自然呈現出來的樣貌。
Q:那你會在意男性凝視這類問題嗎?
會。
例如〈懸浮微粒〉的插圖,一開始我畫了很多草稿。
有接吻的畫面,也有女性身體曲線的畫面。我當時有試著用比較隱晦、藝術的方式去呈現,而不是直接描繪。
但畫著畫著,我意識到男性凝視的問題。
所以最後,我把那些草稿全部放棄了。
不是因為我不能畫,而是我不希望作品停留在那個觀看的位置。
Q:很多人可能會想到榮格的阿尼瑪(內在女性),你自己怎麼看?
我一開始也想過。
畢竟我曾經花了很長一段時間透過解夢理解自己,阿尼瑪在那段歷程裡確實很重要。
但我總覺得,把這本 zine 的女性意象全部用阿尼瑪去解釋,有點太僵硬了。
另外,如果把情緒、脆弱、孤獨、等待、渴望……這些心理狀態直接和女性連結,我也覺得有刻板印象的嫌疑。
後來我才意識到一件更貼近自己的事。
那些情緒,本來就是我真實在面對的。
那我為什麼要假借女性之口?
我想了很久,發現也許是因為,身為一個男性,有很多狀況是隱隱不被社會允許的。
碰到心理狀況,要堅強。
孤獨的話,就大方去交朋友,不要扭扭捏捏自己一個人。
要去賺錢,要當個負責任的男人。
這樣的框架太多了。
所以當我離開「男性」這個位置去描述那些追尋、脆弱與渴望時,反而更自在。
但我想補充的是,這並不是我創作時的出發點。
我寫的當下,並沒有想著「我要打破性別框架」。
我是先創作,等作品完成後,才慢慢理解,也許我是不知不覺離開了身為男性的既定框架,所以作品才自然長成現在這個樣子。
Q:所以這是一種女性書寫嗎?
我覺得沒有。
而且「女性書寫」聽起來太偉大了,我沒有這種企圖心。
我就是老老實實把我內在的狀況呈現出來而已。
如果真要說我希望傳達什麼,我想說的是:
無論男女,都可能遇到這些脆弱的情境。
我希望人們可以拋開包含男女成見在內的各種既定框架,看見人性的複雜性,看見生命的多元性與各種可能性。
這樣,我們才能更溫柔地對待自己,也更溫柔地對待他人。
Q:未來還會繼續用這樣的方式創作嗎?
我不會把未來說死。
因為越來越自由,就代表越來越不需要替自己設限。
也許哪天我真的想挑戰女性文學。
也許哪天我反而想寫一篇從沙豬視角出發的作品。
搞不好都會是很有趣的嘗試。
創作本來就是發展各種可能性。
如果哪天我交了女朋友,或身邊的女性朋友真的遇到某些生命情境,我也可能因此創作。
我不想預設立場。
我希望作品忠實回應的是生命,而不是我的身分。
至於它最後會長成什麼樣子,我也很期待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