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晚春的那場雨
平等的灑落街頭
每個水滴
都折射出曾經 的身影
她曾以為雨日
撐傘
是理所當然
不被允許愛的人
僅能仰起頭
讓水
靜靜地
滲入體膚
落雨聲中
她兀自想念
傘內那寧靜的空氣
——〈方寸的自由〉節錄
最近是香港反送中運動的週年。我的zine有寫了一些相關文字，寫給那些被噤聲的人。
這些文字背後的創作故事，該從哪裡說起呢？
大概是2017年吧，當時我在為我的博士論文做最後書寫的工作。當時我都會帶著筆電，到南港中信園區的好食城寫稿。
那時其實很孤單，每每寫稿寫到下班時間，看著成群的上班族集體下班，看著他們三三兩兩，有說有笑的走著，都覺得很羨慕。
有伴真好呀，有朋友真好呀。
我時常覺得，自己在那悶著頭寫著論文，別人也不知道你在幹嘛，只覺得你怎麼不去好好上班幹什麼的。知道你在寫博士論文，表面上是「哇喔，好厲害」，內裡則是冷哼嗤之以鼻。
我曾將這樣的心情跟某位師長講，也只是被冷回「那是你自己的選擇呀！」
是呀，自己的選擇，說的一點都沒有錯。但卻感覺到心在流血。從此，我也不再將這樣的苦悶輕易跟誰訴說了。
＊＊＊
17年夏日的某天，新聞報導了中國的人權人士劉曉波在被中國政府拘禁期間，病逝於牢中。
我其實對劉曉波並不熟悉，但那天晚上我在滑微博時，看到有一群中國網友在留言弔念劉曉波。
那則微博貼文有許多哀悼的留言，但最讓我有印象的，是似乎那些哀悼的網友們，都知道這篇文章隔天醒來就會消失，他們都抱著好好把握這僅剩的殘餘時間，致上悲痛的心情。
意識到這點，我的眼淚就一直掉。
這是被迫噤聲的悲哀。不，這是連悲哀的心情都不許可的殘酷現實。
我漸漸開始理解噤聲這件事是怎樣的一種傷痛。
＊＊＊
後來，香港爆發了反送中運動，許多香港人延續著雨傘革命的象徵，用雨傘作為抵抗威權統治的標誌。
他們用雨傘抵抗政權的煙霧彈、催淚瓦斯、以及棒如雨下的警棍攻擊。
但儘管小小的島上匯集了數十萬人上街抗議，但政權依舊無動於衷，他們採取了暴力鎮壓，放任黑道攻擊民眾。
影片上看到甚至連小女孩都被黑警推倒攻擊。
看到黑道拿刀棍攻擊手無寸鐵的路人。
看到一些既得利益的明星在採訪中說風涼話。
看到有個僅十一歲的小男孩，冒著被捕的風險，流著眼淚受訪，控訴著時局。
這些畫面都讓我心碎。
這是舞照跳、馬照跑的世界。也是一個連悲哀、連憤怒都無法表達的世界。
這種被噤聲的心情，逐漸在我內心醞釀。最後漸漸演變成這些詩文。
我沒有寫太多控訴，而是寫著失語的心情。
在無雨的日子裡，雨傘下的空間，是他們最後的自由。
雖然他們不被允許在談論這件事，但只要雨還會下，他們就會想起這段時日。
殘存的人們，都要好好活著。
——詩收錄於《Dancing in the Dark》，預計八月發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