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4月，在朋友邀請下，來到水源劇場觀賞了聚合舞的作品《當水落下》。這齣作品由聚合舞藝術總監羅芳芸監製，台灣舞者周書毅與旅德新加坡舞者李文偉共同呈現的雙人演出。
在表演前，看到「當水落下」這四字，本以為是一齣展現柔情的舞作。但在進入表演廳前，看見了DM與宣傳片，是周書毅在中正紀念堂前舞蹈，才理解原來這齣作品跟可能跟政治、歷史有關。
我想起王嘉明在《麥可傑克森》這齣戲裡，也曾和舞者在中正紀念堂復刻麥可傑克森⟨Bad⟩的MV，藉以呈現80年代台灣的威權時代。當流行文化在嚴肅的政治場域重疊，這種反差、荒謬、又生猛的能量，的確既呈現了那個時代的狂飆與叛逆氣息。
在台灣，政治和我們息息相關，但大家卻常常因各種原因避而不談。我常常好奇著，藝術家要如何透過藝術手法呈現這些禁忌的議題呢？我也開始好奇《當水落下》會呈現出什麼樣的內容？
其實這齣舞作展現政治的手法還蠻直接的。周書毅直接在紙上寫著這議題複雜，「我不會在台上說話」，呈現政治力下噤語的氛圍。甚或是直接在舞台上播放習近平的談話…..
我觀察到，最多人共鳴的，是周書毅以成年男性的姿態，描摹小女孩撿布的中國傳統舞姿。那是他從小在舞蹈教室學舞的歷程，是他接觸舞蹈的起點。成年男性模仿小女生的姿態，引起了在場觀眾的發噱，我猜，也是因為現場也很多舞蹈出生的觀眾，所以引起共鳴？
而後，周書毅自白，他長大後不懂自己為什麼要學那麼多跟自己無關的東西？雖然我不是學舞的，但身為七年級生，其實頗能理解這段歷程。當時的我們，求學的階段都必須學習大量的中國地理與歷史，在西元幾年中國哪個朝代興起哪個朝代衰落，哪個底方產什麼礦，哪條鐵路通過哪些城市……
但比起這些劇場式的橋段設計，我其實更喜歡這齣作品最後周書毅與李文偉對舞的片段，我覺得這段舞蹈本身就帶出了張力與故事：彼此擁抱、對峙、拉扯……我覺得政治就是人與人的關係，透過兩個舞者之間展現的張力，其實也把中國與台灣的曖昧糾葛展現出來。
那整齣舞作，我覺得最重要的元素之一，大概就是舞台上方的巨型塑膠袋的裝置了。這個具型的透明塑膠袋內部被揉成如山丘野壑般，會有水流沿著這些皺摺慢慢往袋底流，這些水甚至在最後變成紅色液體，沉積載袋底，似乎變成了隨時可以崩溢而出的巨大包袱。
這個裝置大概呼應了作品的名稱「當水落下」的主題。
水究竟意味著什麼？是千江萬水終將歸一的寓意？是血濃於水的象徵？雖然舞作從頭至尾都沒明說，但在一個以政治為主題的作品裡，我很難不這麼聯想。我感受到歷史遺留下來的情緒，那個美好的隱喻，漸漸變成了巨大的包袱。
作品的結尾，是兩位舞者拿出了多張的巨型黑色塑膠袋，鋪平在舞台上，看似是為了防止水落下所做的準備。只見兩個舞者時而搶對方的袋子，像是自保的把袋子鋪在自己的地域；又不時相互依賴，讓防水的防護更完整。
當水即將落下時，我們可以做些什麼呢？也許這是作品想對我們的提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