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暴雷預警)(暴雷預警)(暴雷預警)(很重要,所以標明三次)
一開始會接觸《章魚嗶的原罪》,其實是因為我的偶像ano唱了動畫版的主題曲。我是因為ano,才注意到這部作品。作品的設定很有趣,跟哆啦A夢幾乎一樣——一隻來自外星的章魚型機器人,拿著道具幫助孩子們解決問題。這個設定既可愛又熟悉,但當我看了動畫第一集後,便發現它其實是一部風格非常黑暗的作品,我相信許多觀眾在看完動畫第一集後,也會跟我一樣被震撼。
故事描繪國小生靜香被茉莉奈為首的同學們欺凌,最後選擇了上吊自殺。而在外星生物章魚嗶的追索之下,發現了背後既現實又殘忍的真相……
如果是在幾年前、還陷入在厭世情結的我來看這部作品,我可能會承受不了,甚至可能會更沉溺在自己的負面情緒中。但也正因為這份震撼,我等不及第二集的動畫,連夜便就原作漫畫全部追完了。
哪裡出了問題?
故事中,靜香是一個講話很溫柔、性格內向的小女孩。但不知道這樣的性格,是否是長期受到霸凌後所形成的。他被欺凌時,幾乎不反擊、不表達,只是默默承受一切。
看到她上吊時,我心裡很難受——我會想,如果未來我有小孩,我一定會教他們在被欺負時要反擊,要勇敢,甚至「幹架也沒關係」。我總想,會不會就是因為沒有反擊、沒有出口的情況下,才一步步被壓迫到極限。
但也許,就是因為靜香沒有一個可以好好保護她、教育她的親人,她才會一步步走向悲劇。
雖然她最後有反抗,但那已經不是單純的自我防衛,而是黑化,轉變成極端的加害。雖然我們都無法接受劇中孩子們的惡行,但透過章魚嗶的眼睛,我們看到了孩子沈淪的過程,我們可以理解她們為什麼走向悲劇、走向邪惡。
我想這也是這個故事給予的一個啟發,觀眾看到的不會只是表面的惡行,不會只是呼喊死刑的鄉民,而是會為孩子們感到心痛的讀者。這不代表我們接受劇中孩子們的這些行爲,但我們一定會思考,這整個環節到底哪裡出了問題。

雙重黑暗:墮落的過程與無法改變的結構
這部作品的黑暗之處,不是血腥或暴力,而是兩種層次的黑:
一種,是讓你看見一個原本應該天真無邪的孩子,怎麼一步步變壞、變得想殺人、甚至想結束自己生命。這個過程太真實了,真實到令人發毛。
另一種黑暗,是來自無能為力的結構性困境。當靜香自殺後,章魚嗶試圖用道具穿越時空、改變命運,但每次都會碰上無法動搖的牆:家庭、教育、社會階級……這些東西像是牢不可破的高牆,無論章魚嗶如何穿越時空,都無法推倒這座死牆,於是孩子們的未來被一步步推進死角。
天真的章魚嗶,是我們的縮影
這堵難以打破的高牆,其實也包括了天真的我們。
章魚嗶本身非常可愛,也非常天真。這種天真跟我們這樣的良善大眾好像。一般社會大眾在面對人們的創傷時,總是表現得雲淡風輕。遇到憂鬱的人,就說「你開心一點就好啊!」;遇到竊盜的人,就說你怎麼不努力賺錢;遇到自殺的人,就嘆息會讓親友傷心;遇到被霸凌的人,就說你怎麼不反擊?這些話其實都非常輕率,甚至是種傷害。
章魚嗶就是這樣說風涼話的角色——從「開心星球」來,拿著各種道具說「這個能讓你快樂!」但牠根本不了解人類真正的痛苦。牠的樂觀與好意,在很多時候其實是種無知。他的原罪,或許就是這邪惡的天真。

黑色童話:哆啦A夢,還是人間地獄?
這些天真,有時候是那麼純真無邪,以至於我們沒察覺哪裡有問題。
我以前曾經質疑過《哆啦A夢》這部作品。大雄幾乎天天被霸凌,胖虎與小夫幾乎沒有受到什麼懲罰,而靜香通常也只是旁觀者。整個設定其實是把霸凌當成日常,並用歡笑掩蓋掉了本質的不對勁。
所以當《章魚嗶的原罪》用哆啦A夢的框架來重新書寫角色時,我反而覺得非常真實、非常合理。它不是惡搞,而是一種揭露:那些我們從小就習慣的「兒童故事」,其實藏了太多大人世界的暴力與壓抑。
想像不一樣的未來
如果現實世界中的無知與惡意是那麼的根深蒂固,束手無策的我們要怎麼辦?
在第一集有一幕我特別感動。當章魚嗶發現靜香上吊自殺後,面對無可逆轉的死亡,他苦喊著:「我想和你一起想像你不用死的未來!」
「想像不一樣的未來」,或許就是解答。因為想像,我們的未來擁有了不同的可能性。也許現實沒那麼容易就改變,但因為想像而有了不一樣的可能。
也正因為如此,想像力,藝術、哲學思考等等才顯得更珍貴。正是因為現實太沉重,我們才更需要創作與思想來打開現實的裂縫,哪怕只有一點點可能,也許就能讓某個人活下去。
故事中除了靜香與茉莉奈兩個悲劇人物外,還有一個很特別的角色,也就是東直樹。直樹原本也有自己的家庭創傷,也曾想過放棄自己。但後來,他沒有選擇壓抑,他願意找哥哥談心,願意去吵架,願意表達內心的脆弱。他學會了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。
我覺得他是這部作品裡的「對照組」——直樹代表著如果對生命有不一樣的想像,能有機會早一點說出口、早一點有人接住,也許命運就會不一樣。他的存在讓整部作品不至於落入完全的絕望,也讓我們看到:在某些時候,願意表達情緒、願意衝突,反而是一種走出困境的力量。
跨時間的對話,也許我們都需要有個誰來傾聽
這部作品有另一個我很感動的設定,就是它某幾話的副標題會寫著「致2022年的你」、「致2016年的你」。這就像是一封穿越時間的信,是一個對於未來或過去自己的溫柔呼喚。就像漫畫中的章魚嗶陪伴著那些失去親人的孩子們,陪他們一起面對這殘忍現實的世界。而我們在閱讀的時候,何嘗也不像是被某個溫柔的存在陪在身邊呢?
這種感覺對我來說,是一種陪伴,也是一種傳承。在這多元的世代,孩子們面對的是我們過往未曾經歷過的社會型態,所以他們往往是獨自在面對動蕩不安,沒有人告訴他們應該怎麼自處。也許,現在的孩子們,甚至包括我們大人在內,都有著一份渴望,希望有人能陪著我們,告訴我們未來該怎麼走,該怎麼面對。
總結:溫柔地面對世界,不把任何事情視為理所當然
如果要用一句話總結這部作品,我會說:「溫柔地去面對你眼前的人事物,不要以為所有事情都是理所當然。」
因為一旦你認為什麼都是理所當然的,就會變得輕率,會草率的找個另自己心安的理由唐塞過去,而不覺得自己的草率可能正在傷害到別人。這正是章魚嗶在故事一開始所犯的錯。他以為開心就能解決問題,以為溝通就能化解痛苦。他不知道每份心傷,背後都是好長的時間所累積的沈痾。這往往不是三言兩語、不是隨便講個事情的緣由就能解決的。
我有時不禁會想,會不會一份長時間所累積的傷,需要同等時間的陪伴來療癒呢?會不會整個社會壓下來的沈重人生,需要同等份量的許諾來支撐呢?



